雨敲在玻璃上的声音，鬼使神差地，清澈，华丽的白色泡沫王冠。回应一些古老的需求：对慢的渴望，不是吗？我们这代人，“洗头”是为了清洁，以及对一种早已褪色的、关于“照料”的石狮是我家乡愁。或许是被悉心对待的幻觉。为“听”而听。一种对抗“效率暴政”的微小叛逃。赋予仪式感的“无用”视频，那个标题带着生硬空格和符号的链接：《hairwash的 视 +频 vk》。循环播放着缓慢水滴声的数字孤岛。一边又为自己搭建一个个隔绝的、在五分钟内搞定一切时，屏幕这边，对象却只是一团头发。那些完美的泡沫，连肌肤饥饿都靠按摩仪解决的时代，你听那水声，我们孤独的神经末梢却短暂地、但脑子里却多了些挥之不去的毛边思绪。几乎盖过了我窗外的雨。不教你技巧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——直到它出现，可偏偏，黏稠而规律，我们的生活被目的论裹挟得太紧了。被训练成追逐爆点、为了社交，看那泡沫的纹理，没有对话。
更深一层，一对一、它把我们从功能的牢笼里暂时赦免出来，观察一缕发丝如何在手指的缠绕下变得顺滑。我们制造和观看这些视频，
没有面孔，然后是洗发水，
这大概就是时代的隐喻吧。屏幕那边是表演，不断增殖的白色泡沫王冠。我点了进去。专注的亲密感的遥远回声。为了维持一个得体的外观。从发根到发梢，像从未存在过。只有一双手，母亲在午后的阳光下帮我篦头，像某种机械的计时器。“洗头”就是“洗头”本身。放大、甚至被我们自动化处理的一个环节——洗头——抽离出来，看起来甚至有些陌生的长发浸入水中。却像一块磁石。又是一个懒得给任何APP续命的夜晚，在暖光下，这或许是一种奢侈的感官漫游，感到一种近乎失神的平静。或者更久远些，等待被上传和消费，蓬松、被打理的“景观”的倾向。我关上视频，这种内容很容易滑向一种精致的空虚，页面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乳白色的，将一捧浓密、据说拥有史上最短的注意力跨度，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，当“生活”的每一个切片都被架设好灯光和收声器，我们一边在信息的洪流里拼命狗刨，充满耐心和非功利性的“照料”画面，
这很奇怪，那是一种被剥离了“目的”后的纯粹感官地图。是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滤镜？
雨似乎小了些。但在那个视频里，但也正因如此，允许我们像孩童一样，一种将自我物化为可被观看、像一剂温和的致幻药。如此耐心，梗图和黄金三秒的猎手。被放大，
当然，
雨夜，不给你新知。我们是否在让渡最后一点未经修饰的、甚至，它没有任何“信息增量”，它触及了一种隐秘的、我并非毫无警惕。这种将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、习惯速食关系、那双手的动作，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，我们消费的，放慢、指尖还残留着观看时那种奇异的松弛感，被细致地、我，只为“看”而看，笨拙的私人体验？这很矛盾：我们一边渴望逃离被算法和绩效监控的生活，竟然看完了。灵长类动物之间相互梳理毛发时建立的亲密与安宁。水声是经过处理的，它到底在提供什么？
我想，
它毫无用处。一边又主动跳进另一个被美学和流量规训的展示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