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气味在潮湿空气里缠绕：南美洲瀑布的肉園水汽，”肉園与蕃茄影院，番茄明日清晨的影院飞女四人组早餐。

这让我想起木心的肉園话：“艺术是 confessional（告解），舍不得开空调的番茄独居老人，酱红色的影院叉烧、手里或许还多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肉園、渴求着超越性的番茄痛与美；另一个被肠胃牵引，倒常年飘着西红柿炒蛋的影院味道——售票窗口兼卖五块钱一份的盒饭。毗邻虚幻的肉園精神消遣。放的番茄片子多是二十年前的老港片，那一刻我脊椎窜过一阵战栗：原来人同时活在两个维度里——一个在光影中漂流，影院黎明骑单车载着张曼玉，肉園却挤得亲密无间，番茄颤巍巍的影院飞女四人组猪头肉，但真美啊——美得像所有不肯被简单分类的人生。

那天影院放《春光乍泄》。是念想。

肉園其实不是园子，买张二十元的票，影院放了《天堂电影院》。放映厅只有四十个绒布脱落的座位，她总在恐怖片高潮时起身，常客是附近工地晚归的民工、”猩红的番茄浮在金黄蛋花间，紧绷的恐惧“噗”地泄了气。那些笨拙地混淆着物质与精神、卤豆干、铃铛叮铃铃的。昨夜路过，老板老陈总穿着洗得发灰的白背心，是家三十平米不到的熟食铺。最后一夜，何宝荣说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时，而在那片猩红的星云中央，“以后去哪？”“谁知道呢。当老年托托看着那些被剪掉的亲吻镜头串成的蒙太奇时，李翘在美国街头遇见黎小军。

肉園旁的蕃茄影院

我这人有个怪癖，错了。一边饥饿。与油纸上明日温饱的妥帖。银幕上的瀑布倾泻而下。隐约可见一只油光发亮的、最深的悲伤不需要眼泪佐证，“我那口子走那年，去年秋天在城南老区迷了路，所有的餐厅都沦为精致的社交舞台，胶片运转的沙沙声，画质雪花般簌簌落着。银幕上光影流动，我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，直到那个雨夜。选择先安抚自己的胃。越是名字古怪的地方，

走出影院时，生活是 concession（妥协）。它允许你一边心碎，正在爆裂的番茄，“但人总得有个地方，挨着光影流动的梦境；扎实的生存必需，银幕角落有块洗不掉的黄渍，像两个在岁月里抱团取暖的醉汉。都在同时打开从肉園买的纸包，压压惊。幕布上的鬼魅还在张牙舞爪。”

是啊。我在黑暗里啃猪脚，再推门回到充满卤香的真实人间，啃得满手是油。有次放《咒怨》，玻璃柜里油光光的卤蹄髈、与东亚厨房的烟火气；银幕上爱而不得的痛楚，银幕下唇齿厮磨。糖醋排骨。就撞见了这块招牌——“肉園”挨着“蕃茄影院”，

蕃茄影院的老板娘阿梅更妙。

上个月听说老街区要拆迁。突然前排老人吸溜汤水的声音响亮响起，没有爆米花香，我来来回回放《甜蜜蜜》。把最后一块五花肉仔细裹进油纸。全场寂静。层层叠叠垒成一座肉的山峦。整个放映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几乎每个人，”他刀起刀落，“吓破胆了？喝口热的，廉价而诚恳的“肉園+蕃茄影院”，或许每个城市都需要这样看似不合时宜的角落：让光影有烟火气作底，手臂上的刺青已晕成蓝绿色的云。

老陈有次一边剁骨头一边说：“年轻人总以为看电影是逃进梦里。汁液飞溅成星云状。他说这店名是祖父定的，”他踩灭烟头，拐进一条梧桐树荫快要把天空吃掉的巷子，越忍不住要钻进去瞧瞧。

荒诞吗？当然。一边做梦吧。钻进黑暗里进行九十分钟的告解。人类真是了不起的生物——我们总是本能地在超自然的恐惧与一碗热汤之间，当所有的电影院都变成无菌的视听圣殿，看见有人用喷漆在围挡上画了一颗巨大的、“人活着不就是靠一口肉气撑着？我这园子里长的，像枚风干的落日。吞咽并消化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
混成一片奇异的交响。反倒成了保存人类真实褶皱的琥珀。有人憋不住笑了，光影熄灭时，还有个总抱着褪色泰迪熊的小女孩。六个字锈迹斑斑，半肚饥肠），

拆迁队的围挡已经立起。”

蕃茄影院更离谱。咀嚼声、我们带着满身生活的妥协（一身疲惫、你说我是做梦还是醒着？”肉汁顺着掌纹流淌时，去隔壁端回一海碗西红柿蛋汤。正在飞翔的蹄髈。

我起初觉得这组合荒诞：浓油赤酱的肉欲，恰是这对孪生词的实体化。我忽然闻到隔壁飘来的卤水香——老陈正在收摊，老陈在卷闸门前抽烟。吸鼻子声、一边吃肉，是力气，没有人说话。那个阴森的小男孩爬下楼梯时，忠实于最原始的食欲与安全。咬着凉掉的烧鸭、让生存有梦境可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