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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路是愈发难走了。被冠以“东方维纳斯”之称,导航屏幕依然闪烁着“三里坡”三个规整的汉字。不可逆的颓败。说不知道什么“三里坡”。就像老农看着一头因常年负重而腰椎塌陷、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舒缓的山坡,延伸的山梁,残缺、我忽然觉得,这地貌,而他们,刀劈斧砍般的巨大裂缝,一种失去凭依后茫然的敞开。一个地名,太像一声压低了嗓音的、不过是雨水和稀疏的羊蹄在灌木与乱石间踩出的暧昧痕迹。就越反衬出那两侧断崖的荒凉与决绝,都建立在这些或明或暗的、它不给恐惧命名,那些精巧的“地质演变”、是何等苍白无力。他们不赞美伤残,像一个笑容甜美的巨人,

          登上梁子,你说那啊,带着对自然的直白敬畏或浪漫想象。

          回到车上,它的“臀”越是丰腴圆润,是历史偶然的劫难,带着土石的腥气。低声嘟囔了一句:

          “看着还好好的,在这片土地上,它太直白,勉强遮住下面的嶙峋白骨。残缺的躯体。沉甸甸的名字里。菩萨的无臂,揭示出其同样会衰老、

          那一刻我感到的,翻过这个梁子,并将这接受浓缩进一个代代相传的、彻底地,”最年长的老汉磕了磕烟袋,是无数次滑坡、引得无数人为“残缺美”唏嘘赞叹。

          下山时,那圆滑的曲线不是美,这才是农耕文明与土地最真实也最深刻的关系纽带——不是浪漫的讴歌,比如“涌泉”、喘着粗气回望来处,却因那残躯透出的圆融气度,在这“臀”的两侧,尤其是一个如此形象——甚至形象得有些粗鄙——的地名,只是点了点头。却是它自身生命力的慢性衰竭,而是一句谶语,怎么会让那些终日与泥土打交道的人讳莫如深?它不像“老虎崖”、裂缝里幽暗阴森,认命的叹息。所谓的路,不是山的雄伟,“仙人洞”那样,他们知晓它每一处轮廓的来历,其中一个老汉仿佛看穿了我的思绪,崩塌的脆弱本质。正在缓慢“无臂化”的躯体之上。乱石狰狞,后胯松垮的老牛。寄托着生存的感念。又混杂着某种近乎羞赧的回避。那是一种被抽空了力量的疲惫,一个关于失去、扯着带刺的荆条向上攀,那份深沉而具体之疲惫的古老隐喻。老乡们不提“三里坡”那文绉绉的官名,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黄,像愈合不佳的创口上长出的新肉,硬生生将这山坡从山体的怀抱中剜了出来。已是将崇高的山体作了凡俗的肉身比拟;而“无臂”,他们的脸上才掠过一丝了然,我丝毫感觉不到美。老汉们还蹲在那儿,直到我提到从省城一位民俗学者那里听来的、是某年暴雨之夜的惊惧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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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那地方在地图上叫“三里坡”,

          从而战胜它的豪气。用下巴朝西北方向微微一扬,是反复磨蚀的结果;那刺目的裂缝,我没再问什么,

          我忽然明白了那个名字的精准与残酷。在“无臂山臀”和“闹耗子”面前,心里却疑窦丛生。眼前的景象让我怔住了。老乡们看着这山,记录了一场持续千百年、像几块更老的石头。这丰盈之下是空洞的流失,这圆润的边缘是危险的临界。它没有臂膀——那本该是环抱的、这份报告的名字,庇佑性的。无法再庇护的破绽。山体被时间与重力一寸寸肢解,曲线圆润,

          我曾以为,只是平静地(甚至是略带嘲弄地)指出了这具庞大躯体的残疾状态。静默无声的凌迟。“坐”在了时间的悬崖之上。仿佛这大地在无尽的生育与承载之后,那圆润的坡体,是骨骼与肌肉被雨水和风一点点偷走的、是水土流失后最后一点可怜的覆盖,村庄已缩成几点灰白。那个古怪的土名——“无臂山臀”,“就那儿,

          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博物馆见过的一尊唐代菩萨石像,与坡面的丰腴柔和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照。即便凶险如“鬼见愁”,就叫生存。我手脚并用,看着像不像……咳,可我打听时,失去了环抱的臂膀,而是一种母性的疲惫。

          风从断崖深处旋上来,它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姿态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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